第3章

他抬起头，望向高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，心中平静无波。

紫霄宫的大门缓缓合拢。

第一次讲道，到此结束。

紫霄宫的大门缓缓合拢，将一众错愕的身影隔绝在外。

鸿钧道祖的身影早已消散在云烟之中，只留下那句“一元之期后再启”

的余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响。

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未能得偿所愿的茫然与失落，兀自徘徊不去。

裕原自**上起身，轻轻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微尘，将这一切纷扰尽收眼底，心中只觉得有些无趣。

何必执着至此？不过是所求未得罢了，天地广阔，机缘无数，换一条路走又何妨？

他正打算寻一处清净地界闭关，以期突破至大罗金仙后期，乃至触摸那巅峰的门槛，却忽然心念一动。

是了，险些忘了那件要紧事——不周山巅，那株孕育着七枚宝葫芦的先天灵根，即将到了成熟之时。

那可是极品先天灵宝，连同其扎根的先天息壤与藤蔓本身，皆是稀世奇珍。

他修道时日相较于这些先天大能算是晚了，除了伴生的混沌钟与河图洛书，身家着实算得上清贫。

此等机缘送上门来，断然没有错过的道理。

目光掠过殿外广场，只见那新晋的几位圣人**——太清、玉清、上清三位道人，正与女娲、接引、准提等人言笑晏晏，态度热络。

裕原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同列圣门之前，可未见他们这般殷勤。

说到底，无非是“利”

字牵线罢了。

昔日自持盘古正宗，眼高于顶，如今同在一师门下，倒是迅速拉拢起来，这心思转变，倒也真是快得很。

他不再多看，径直向宫外行去。

刚出得宫门，便见一人迎上前来，拱手为礼，正是伏羲。”伏羲，见过裕原道友。”

女娲尚在与三清等人叙话，伏羲却未凑在那热闹圈子里，此刻独身前来，倒让裕原略感意外。

他也含笑回了一礼：“裕原见过伏羲道友。”

正待客气两句便即告辞，却听伏羲温言道：“伏羲与道友虽相交不多，却觉颇为投缘。

敢请道友移步，往我不周山道场小住几日，论道品茗，不知可否？”

裕原闻言，心下微微一顿。

不周山？这不正是那七宝葫芦藤所在之地么？倒真是巧了。

念头转动间，他便顺势应承下来：“道友盛情，裕原却之不恭，那就叨扰了。”

两人这边言谈甚欢，气氛融洽，却不料全然落入了不远处元始天尊的眼中。

他见女娲已算自家师弟师妹，其兄长伏羲却与这目无尊长、桀骜不驯的裕原亲近交谈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只觉得分外刺眼，有失体统。

老子眉头微皱，沉默不语。

他对裕原虽无好感，却也觉得元始这般轻易动怒，未免有些失了气度。

通天教主则是目光带着几分探究，望向裕原，似是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同门生出了些兴趣。

女娲也察觉了这边动静，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，不解兄长何时与裕原有了这般交情。

一些尚未离去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一幕，纷纷驻足，或明或暗地投来目光。

谁都知道三清一体，得罪了元始天尊，便等同与三位圣人**结了梁子。

这裕原虽也是紫霄宫中客，但如此行事，只怕要吃个大亏。

不少人已等着看他如何收场。

果然，元始天尊按捺不住，冷声喝道：“裕原！你不知谦恭进退，莫非无人教你礼数？”
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裕原非但没有退缩，反而抬眼直视元始，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锋芒：“道友此言，是在指摘吾之教养？却不知肆意指责他人，又是何家教？”

话音未落，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。

只见裕原袖袍一拂，一点混沌玄光乍现，瞬间化作一口古朴巨钟虚影，嗡鸣一声，无形的**之力已如潮水般向元始天尊笼罩而去！

围观者无不骇然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这……这就动手了？不过言语交锋一句，竟直接祭出了混沌钟？此人行事，当真毫无顾忌！

元始天尊亦是猝不及防，万没料到对方敢在紫霄宫外、众目睽睽之下骤然发难。

那混沌钟乃开天至宝，威力无穷，**之力临身，他周身法力顿时一滞，竟被那股浩瀚的力量牢牢锁定，一时间难以挣脱，脸上不由得现出惊怒交加的神色。

而此刻裕原周身隐隐流转的道韵，分明已是大罗金仙后期，甚至更为深邃浑厚！

混沌钟的威能席卷开来，连洪荒空间都为之凝滞，大罗金仙在它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。

“师弟当心头顶！”

老子本不想插手，但形势逼人，只得祭起天地玄黄玲珑塔，将元始护在塔下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钟与塔悍然相撞，巨响震动紫霄宫外，混沌气流翻卷四散。

塔身之内，元始闷哼一声，唇角溢出血丝。

老子脸色一变——他没料到混沌钟的力道竟能穿透宝塔防御。

那口古钟倒震而回，连带着他也被余波掀飞，天地玄黄塔上的金光都因此暗淡了几分。

混沌钟内蕴三十六重禁制，裕原虽只炼化二十一层，可先天至宝之威，已足够让元始吃尽苦头。

这是什么法宝？

竟有如此骇人的力量！

四周观望的人纷纷退避，生怕被波及。

整座紫霄宫都在摇晃，显见方才碰撞之猛烈。

老子的宝塔亦非凡物，竟真能抵住混沌钟一击。

紫霄宫悬于三十三天外，周遭尽是混沌之气与玄火。

但这一撞之下，那些暴烈气息竟短暂溃散，宫宇为之震颤。

余波之强，可见一斑。

混沌钟飞回裕原手中。

元始面色铁青，老子与通天神情凝重，紧盯着裕原，防备他再次出手。

自化形至今，他们从未见过有什么能穿透玄黄塔的防护——混沌钟却做到了。

“可恶……这钟竟能跨越虚空伤人！”

元始咳出一口血，洁白道袍上晕开刺目的红。

“我裕原化形不久，初入紫霄，你元始再三逼迫，真当我是好欺的么？”

裕原托钟而立，直指元始，话音如刀。

鸿钧的禁令只限紫霄宫内，宫外又岂在约束之中？

是非始于元始，他裕原不过是被迫还手。

元始一时语塞，竟说不出话来。

先前讥讽鲲鹏的那些话，此刻更不敢再提。

“你元始自恃盘古元神，我亦非无名之辈——我乃盘古灵眸孕育而生。

日后相逢，必叫你领教清楚！”

裕原足踏虚空，目光冰冷。

“噗——”

这番傲然威胁气得元始气血翻涌，又一口血喷出。

他浑身发颤，眼中满是怨毒，却拿裕原毫无办法。

如今的裕原，已有压着他打的实力。

纵有天地玄黄塔，也挽回不了局面！

混沌钟乃先天至宝，攻防一体，毫无破绽，非其他法宝可比。

就算元始执掌盘古幡，也未必能破开它的防御。

既破不了，又如何取胜？

三清又怒又无奈，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裕原冷笑一声，转身驾云，随伏羲、女娲遁入虚空。

该走了。

再不走，只怕鸿钧那老道要坐不住了。

紫霄宫震成这样，身为主人，鸿钧定然不悦。

裕原心里明白，若再动手，必遭鸿钧惩戒，不如先避其锋芒。

直到裕原身形没入虚空，那道始终锁定他的神识才缓缓散去。

能有这般威压的，除了鸿钧还有谁。

而此时，紫霄宫外观望的众生，神情却都有些微妙。

一个个仿佛强忍着笑意。

就算裕原被视为狂徒、不好招惹，在紫霄宫外也没人敢轻易惹他；但元始在宫中结怨不少，见他吃瘪，众人心里多少有些痛快，妖族几位更是暗暗称快。

紫霄宫内那一幕还历历在目，元始天尊口出恶言，如今落得这般重伤呕血的下场，也算是自食其果。

真是活该！

先前不是那般目中无人么？

如今我妖族也有顶尖人物坐镇，照样能将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！

“哼，咎由自取。”

裕原身影消失后，老子当即收了天地玄黄玲珑塔，冷着脸拂袖而去。

通天看了看老子的背影，又望了望面沉如水的元始天尊，终究没敢凑上前去触霉头，老老实实跟着老子离开了。

三清本是道祖亲传，地位尊崇，本该风光无限。

却因元始天尊这一遭，连累得盘古正宗的颜面都丢尽了，三人联手竟还在裕原那里吃了哑巴亏。

这般耻辱，简直是在打圣人道统的脸。

甚至叫人禁不住怀疑：所谓盘古正宗，究竟神圣在何处？

天地万物皆承盘古遗泽，众生从根源上说皆是其后裔。

那裕原出身太阳星，而太阳星，不过是盘古双目所化罢了。

三清那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气，此刻看来更是可笑。

如今这一巴掌，可算是结结实实扇醒了他们。

另一边。

“兄长方才与那裕原相谈甚欢？”

女娲神色古怪地望向伏羲，眼中满是难以理解的惊诧。

那可是个煞星，兄长与他走得这般近，只怕迟早要惹祸上身。

女娲自己对裕原倒谈不上恶感，甚至见他将元始天尊教训得那般凄惨，心底还有几分隐秘的快意——元始天尊曾当众折辱妖族，连她也未能幸免。

即便顶着同门师兄妹的名分，这梁子也不是轻易能揭过的。

就好比被人当众揭了伤疤，再想握手言和？简直是痴人说梦！

若非实力悬殊，女娲自己都想动手。

可即便如此，眼见伏羲主动与裕原结交，她仍是忧心忡忡。

伏羲神色已然恢复平静，闻言朗声一笑：“小妹想岔了。

我观裕原道友气度恢弘，颇有领袖群伦的潜质，故而起了结交之心，邀他来我们洞府坐坐，并无他意。”

他轻叹一声，语气凝重起来：“如今巫妖之争愈演愈烈，妖族却如一盘散沙，处处被巫族压制，长此以往，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。”

“兄长此言在理。”

女娲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