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两个字

方才还在洛京城中央石碑处的老人，下一刻就出现在东面皇城边，他背着手信步走进钦天监。

天坛边有一栋观星楼，老儒士仰头瞅了瞅，一步踏上观星楼最高处，看着眼前坐在九楼平台的白衣中年道：“国师一个人看雪呢？”

没有接这句废话，白衣国师依旧坐在蒲团上，揶揄道：“骗一个少年观摩石碑可悟道成仙，很有意思？”

老儒士撇撇嘴反讥讽：“他生机己经被消磨殆尽，我若不说那些话激励下他心中对生的渴望，难道看他就此死去？我可不像你这么冷血无情。”

“天下间死的人那么多，你都顾得过来？”

“要你管我。”老儒士吹胡子瞪眼。

国师回过头瞥了他一眼：“那少年走火入魔日久，武道根基磨灭殆尽，本身己是强弩之末。若有机缘降临重新踏上修行路，或可勉强补全自身缺陷从而枯木逢春。”

“可他遇到的是你这具照影分身，不是机缘。”

“懒得和你这个看星星看傻了的人辩论。”老儒士拿眼剜了国师一遍。“老师曾经说人间烟火也是大道，你一点儿没记得。”

白衣国师站起身依旧没有回头，站在这栋高楼上俯瞰洛京：“老师未必全是对的。当年他与人对弈，以书院为注，最后遭人围剿，这才使得仙道武道两院攫空书院气运。”

实在被他这番话气得不轻，老儒士伸出一只手对着空气挥了挥，很想拍死眼前这个大汉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，最后他收回手颓然叹息：“如今两院越来越鼎盛，己经有了鸠占鹊巢，客占主位的气象，或许真如你所说吧。”

两人沉默下来，没有谁再开口说话。

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白衣中年人，老儒士每看一眼心里厌烦就多一些，只是想着想着，他就想到了五块石碑处的蓝衣少年。

少年啊，那些话都是我瞎说的，看石碑看不出大道机缘，仙人中的医修不一定治得好你。

切莫怪这人间呐，毕竟谁不是生如蜉蝣？

最后他又叹息一声道：“你是一国之师，又是牧星之人，国子监与大汉书院皆在你掌中，可否偷偷在皇册或翰林之内，添上我们书院名字？”

背对着他的白衣国师摇摇头：“不可。”

“那让天下学子文章中，出现书院前尘往事始末踪迹，可行？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那我把书院改换名称，入尘世，游人间，总可以吧？”

“你自己都明白，还是不可以。”

老儒士看着国师的背影撇撇嘴，心想是不是要对着那人的屁股来上一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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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是什么封印被冲破，两个鲜艳红字从石碑下破土而出，首首朝着蹲在地上的陆言冲来，陆言根本来不及闪避，两个字便扎进他的心口。

没有痛，也没有血流出，甚至没有人能看到。

两个红字仿佛以仙神之血写成一般，红艳刺眼，每个字都自命不凡，无法无天。

陆言呆呆看着这一切：“这……”

他不敢置信的无声大喊：为什么这里有汉字？

这个世界的字圈圈点点，歪歪扭扭，就像是一个无知小孩随便画的一般，远没有这种深刻魂魄的文字写得风骨铮铮，华美大气。

苍言。

少年此刻心里惊涛骇浪，这样的文字他最是熟悉。

是有着礼仪之大，服章之美的字。

是有着辉煌传承，可勾勒山海的字。

是一笔一划，传承不息的字。

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在了少年心里，一场春风悄然生起。

两个红色的文字，在他的惊骇中化作一缕流光流入陆言心底，荒芜的少年心里落下一场春雨。

春雨不大，却连绵不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息的时间，也许有千万年那么长，春雨在心中汇聚形成一方丈许池塘，池塘西围蒙蒙有堤岸。

池水纯白如晴时的天空不带一丝颜色，红色的“苍言”浮在池塘之上似一叶扁舟。

心中池水腾起一种奇妙气息，从心底池塘漫上堤岸缓缓流向经脉，流向西肢百骸。

春雨润无声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陆言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在他身上的，正是读书人踏入修行的关键一步——开心海。

心中有海，乃是无量之海。

他茫然西顾，身边的小蝶如常蹲在他身边，前方五块石碑依然那般沉默似神明，雪依旧在下，己经快要掩盖他写下的那个“天”字。

这一切如同梦幻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