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在前方转了一个弯。
转弯的地方有一棵槐树。不是青石镇镇口那种活了两百年的老槐树,而是一棵很年轻的槐树,树干只有碗口粗,树冠稀疏,新叶刚冒出来,嫩绿色的,薄得能透光。树下有一块界石,界石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青石”。
那是青石镇的边界。过了这块界石,就算是真正离开了。
苏御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官道在身后延伸出去,一里之外是青石镇的轮廓——灰色的屋顶,灰色的围墙,灰色的炊烟从某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,在晨光里被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。镇口的老槐树在这一里之外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深绿色,看不清树干,看不清树下的人,只能看到树冠在风里缓缓地晃动着。
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还在响。一里路的距离没有让它消失,只是让它变轻了。轻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,闷闷的,带着回声。苏御知道那不是真的敲击声。十七爷己经不在了,他的手不会再拿起那把小刀了。但他也知道,有时候声音不需要耳朵来听。它可以从皮肤渗进去,从脚下的石板传上来,从风里飘过来,从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掌心里感觉到。
紫嫣也回头看着。她的手还握着苏御的手,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。木牌贴在她胸口,和心跳叠在一起。她听着那己经不存在的敲击声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只是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马蹄踩过界石旁边的石板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然后他们就走出了青石镇。
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丘陵。丘陵上长着低矮的松树,松树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松针,深褐色的,把地面铺得软软的。阳光从松枝之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。光斑随着风晃动,像是有人在树梢上筛着一把碎金子。
苏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紫嫣在他左边,清风子在右边,林羽跟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那个药钵,钵里的药泥己经用油纸封好了。孟虎带着骑兵们跟在最后面,保持着行军时的间距——两匹马之间相隔三步,不远不近,刚好够在遇到突况时互相照应。紫电不在队列里,它跑到了队伍前面,在松林里钻进钻出,惊起几只松鼠。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吱吱地叫着,把松针抖落下来,落在骑兵们的头盔上、肩膀上、马的鬃毛上。
没有人去拂掉那些松针。它们落在哪里就留在哪里。不是懒得拂,而是松针落在身上的感觉很轻,轻到像是十七爷刻木牌时飘下来的木屑。留着它,就像留着一小片松林的气息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丘陵渐渐平缓,松林退去,眼前出现了一条河。
河不宽,大约十几丈,水很清,能看到河底的卵石。卵石被水流冲得很圆润,颜色各异——青色的、白色的、赭红色的、带着黑色条纹的。水从卵石上流过,发出一种很轻的、像是用指尖划过琴弦的声音。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面是青石板铺的,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,厚厚的一层,颜色深绿,摸上去大概会是绒绒的。
桥头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十七爷。十七爷己经留在了青石镇镇口的老槐树下,不会出现在这里。这个人比十七爷年轻,大约西十来岁,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布衫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酱色的手臂。他面前摆着一个竹筐,竹筐里装着半筐河卵石。他正在用一把小锤子敲一块石头——不是用力敲,而是很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敲着,像是在听石头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。
苏御在桥头停下来。他看了看竹筐里的石头,又看了看那个人手里的石头。那块石头己经被敲开了一道缝,缝隙里透出一种淡青色的光泽,和石头表面的灰褐色完全不同。
“你在敲什么?”苏御问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很黑,眼角有细细的皱纹,眼睛不大,但很清亮——是在水边住久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清亮。每天看着水流,看着卵石,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的反光,眼睛就会被洗成这个样子。
“听石头的芯。”他说。
“芯?”
“每块石头都有芯。”他放下锤子,把手里那块敲开的石头递给苏御。“外面这一层是皮,被水冲了很多年,被太阳晒了很多年,风化了,变色了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但里面还是它本来的颜色。这块石头的芯是青色的,和河底最深的地方一个颜色。”
《凌肖御尊》— 未来的决定 著。本章节 第45章 明天再打一百个 由 仙侠067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本章共 1577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